看见你们，我就知道到家了

新疆红其拉甫山口。（业思聪 摄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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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你们，我就知道到家了

作者：业思聪

（新疆边检总站）

风又在窗外响了。在红其拉甫，风一年四季都这样，说来就来，从不打招呼。我坐在桌前翻这几年拍的照片，屏幕微亮，映在玻璃上，和远处的雪山叠在一处。

最初认识中的帕米尔高原，只是课本上的一个名字，遥远而抽象。那时候没想过，有一天自己会真的走进这片雪域，一待就是六年。

记得父亲总说，年轻人要去远地方，吃点苦，做点有用的事。2020年国考报名，我盯着“新疆边检总站红其拉甫边检站”几个字，一下想起他这句话，心里就定了。这支从武警边防转隶而来的移民管理警察队伍，对我而言既神圣，又让人向往。

临走那天他送我到机场，一路话不多。安检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只说了句好好工作。我往里走，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，身影越来越小。那时读不懂他眼里的神色，后来在山上待久了才明白，他送我走的时候，大概就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，可他什么也没多说。

初到高原，夜里睡不着。海拔5100米，空气薄得像张纸，喘口气都要费力气。床头搁着氧气瓶，血氧常常掉到90%以下，头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凿。窗外风雪呼啸，我看着天花板，一遍一遍问自己：扛得住吗？

老民警常永波那时已经在山上守了23年。他听我说起失眠，只淡淡讲了一句：“高原上有两种睡不着的夜。”那时候我只听懂了头一种，身体在跟高原较劲，气不够用，觉睡不沉。他说，熬过去，心就定了。

后来日子长了，才慢慢感受出第二种。第二种不苦，是心里装着事、装着人，睡不着。

在红其拉甫有句话叫：离天最近，离家最远。我家在云南，回去一趟4600多公里。山上的夜长得很，忙完勤务，宿舍里一个个屏幕亮着，那是战友们在跟家里视频。我见过管仁孝拿到休假通知那晚，把行李摊了一床，给爹妈带的衣物、给孩子装的高原特产，叠了又拆，拆了又叠。也见过00后新警张永琪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手里攥着一块石头，石面上有雪山的纹路，他说回去要给对象看看，讲讲帕米尔的星星有多亮。我自己也一样，每次休假前一晚，基本不合眼，是那种盼了太久、终于能踏进家门的高兴。

戍边的日子久了，我也常在夜里琢磨，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守着，到底图什么？但往往还没想出个答案，电话就响了，或是紧急勤务又或是救援旅客，“仿佛是在告诉我们，‘你的意义就在于此’。”

相机里存着一张照片，是去年八月凌晨拍的。受周边局势影响，数百名中国公民困在对面。我们协调大巴，分批往回接。路途遥远，每批都要到凌晨三四点才到。民警们就在口岸等着，一宿一宿地熬。后半夜的风冷得刺骨，喊人喊得嗓子发哑，手冻得握不拢，可车灯一照过来，大家就迎上去，帮着拎箱子、扛编织袋，把同胞一个个接进国门。

有个云南老乡，脚刚迈过国门线，抬头看见五星红旗，又看看我们这身警服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，说：“看见你们，我就知道到家了。”那天我举着相机，取景框里有点模糊，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。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，就是守在这儿，让每一个走到这儿的人心里踏实。

还有一张，是今年七月一日拍的。那天国门前举行升旗仪式，来了近千名游客，天南海北的都有。国旗升起来，人群里国歌声响成一片。等国旗稳稳停在杆顶，不晓得谁先喊了一声“祖国万岁”，紧接着，上千人跟着喊起来，那声音一下就盖过高原的风。

有位60多岁的老人，跟着喊得眼圈通红。他说坐了两天两夜的车专门赶来，就想在最高的国门前看一回升旗，作为中国人，心里头骄傲。那天，我端着相机一张接一张按快门，拍着拍着，自己也跟着喊了起来，嗓子发紧。

山上的日子简单，可见过这些，就觉得什么都值。以前觉得“国家”两个字大，在这待久了才知道，它具体得很——是深夜接同胞回家的大巴，也是满载救灾物资驶出国门的卡车。

红其拉甫在中巴经济走廊核心区，守望相助的事在这儿不算新闻。2022年巴方发洪水，救灾物资从这儿一车车运过去；2023年中巴边防联合演练，两边的人站在界碑旁，一个眼神就读懂彼此的意思。我在镜头后面看着，觉得“中巴友谊万岁”几个字，在高原上是有具体分量的。

雪又落下来了。红其拉甫的雪总是下得绵长，像这几年里那些不愿轻易翻篇的日夜。我站在国门前，望着连绵的雪山，常常想，如果雪山能听见，它该记得些什么？

它应该记得2020年那个坐了几天车上山的年轻人，记得常永波守了23年的长夜，记得那一辆辆驶回国门的大巴，记得国门前那声盖过风雪的“祖国万岁”。它记得每一张被紫外线灼黑的脸，记得每一双在风雪里眯起又睁大的眼睛。

风还在刮，雪还在下。而关于守护的故事仍在延续。

本期主播

苏日力格

新疆边检总站红其拉甫边检站民警

皑皑雪山

默然伫立

见证一代代戍边人

以青春赴使命

守护与传承的故事

从未停歇

信仰的星火

在“最高国门”代代赓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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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：林睿轩（实习）

编辑：王骁逸 林睿轩（实习）

初审：刘连胜

终审：国家移民管理局新闻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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